顾二条

风不定,人初静

【周叶】一见钟情9(完结)

·原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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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铃的声音闯入趋近尾声的梦,周泽楷抱着空调被的手松了松,短暂的翻身之后,他睁开眼,伸出手去往床头柜上摸了几下,将闹铃按成静音。

光和阴影完成交接,构合成光线擦白了的天花板。

他盯着白天无需点亮的灯,想到了什么似的,赤着脚走下了床,掀开遮不住光的淡薄窗纱往下望去。

绿化带旁走动的人群和出入的车辆。

这两年下来,周泽楷所住的小区居户多了些,毕竟地段不错,价格贵些对有需要的人来说也是不碍事的。人多了,无非就是偶尔闹腾些,绿地上有家长带着孩子铺着摊子玩了,运动场上也不再只是鸟雀空旷的停足地了。其实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周泽楷所住的楼层虽不算太高,但这楼的遮音效果还是不错的,生活正常不被打扰。可如果叶修来的话,就不大可能带着他下楼一起散步了,周泽楷望着楼下抱着荣耀刚结束的第九赛季的冠军海报在宣传栏换的青年,颇有些遗憾的想着。

为突然想到的这件事皱了皱眉,他似乎就真的在心里思索起了解决的办法。但事实上,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叶修其实并没有考虑过要舍弃荣耀下楼散步。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他拿过桌上置着的手机,在锁屏处短暂停留,又戳了几下切进了QQ页面,消息栏里躺着一个显示着数字的红圈。这在他意料之内,消息显示在一个不合常理的时间——六点二十七分,来自那个极富书法艺术的头像的拥有者君莫笑。

小周,我快登车了,借沐橙手机发的,记得练练嗓给哥唱个欢迎曲。前句正事,后句调笑,叶修一贯的风格。

周泽楷自然而然的想象着叶修说着话时候的神态,笑着回了个好,即使无通讯设备傍身的叶修不可能收到。

这事得从前两天说起,进入夏休期的二冠战队队长周泽楷刚洗完头回到房间,头上盖着吸水的毛巾还没摘,电脑上QQ就叫了几声。那时已经是深夜了,照常理来说是不会有人特地找他的。如果是战队的事情,经理会打电话。如果是队友的事情……好像也没什么事情,都夏休期了。事实证明,叶修从来不在常理的范围内。至少在周泽楷这里。

那时的周泽楷伸着左手揉着头发,用右手点开对话框。他本以为是惯常的问安,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这种情况并不稀见。这出于他对叶修作息的掌握,自苏沐橙那里得知了叶修曾因熬夜而生病之后。如果叶修缺一个规劝睡时的人,他再合适不过。

小周,哥搞了张特价票来找你。这次跟上次不一样,大清早。这句话后面跟了个洋洋得意的表情,看得出对方此刻心情很好。

时间?周泽楷没让叶修等着,单手敲出两个字发出去。他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时候还是他所认识的叶秋,在某个暑气蒸腾的午后,穿过半座城的炙热空气来找他。

后天。这回叶修附了一张图,与多年前遭黄少天吐槽的那张截然不同,光线在票上照的发白,字面一目了然,的确是清早的班次,那个时间点,可以说是他学生时期的作息了。

像很久以前那样,周泽楷细细将票上的字看完,然后回应叶修,告诉他要注意的事情,以属于自己的简单言语的方式。

叶修在那头很有耐心的听他讲完,末了又添了句话。小周你要是买菜做饭,别减青椒了。这两年被沐橙逼着吃也习惯了。

他所记得的,多年以前的叶修,在饭桌前能对着青椒愁苦半晌,而如今也变得学着去习惯了。周泽楷总能以最短的时间会意,叶修所指的应该是之前的那顿晚饭。他笑着回复晓得了。

叶修没再回什么,却是往职业群里随便发了句闲话冒个泡,撇开一片炸起的文字泡和表情又走了人。在排列着的回话中,周泽楷顶着一枪穿云也跟着附和。

略去令人头疼的刷屏,周泽楷关掉风波涌起的群对话,回到属于叶修和他的对话框,他眨了眨眼,看见叶修说小周我们来开个竞技场。

 

洗漱完走出卫生间时,他看了眼墙上灰底白纹的挂钟,指针在透明的钟面下悠然转动,刚刚顺过七点,还是清早时刻。

窗外未成形的阳光从遥远处漫进来,笨拙却坚定的靠近它所能触及的地方。

墙上的金属挂钩闪烁明亮。

一个纤小的细节,让他想起太久之前的那个清晨,又或者它并不远,从来都安静无声的贴合在心中的某个地方。

如果每一个故事,都要有一个原始,不妨就给它一个。

它并不一定伟大恢弘,却如此必要,如同海洋延伸之初的沙岸,亦或是野李沁出的最早的芳甜。

 

将扔掉的日历重拾,翻过无数时日,那是在第五赛季尘埃落定后的第一天,而这一天往后,是属于B市的夏天。

那绝非是周泽楷第一次以个人的名义来到这座城市,在更早先的时候,他以荣耀爱好者的身份坐于万人间的一席,去看那些闪耀着华光的角色在各色地图上拼杀战斗。昨夜的那场比赛,却是他成为职业选手后,第一次再去以观众的身份参观一场置身事外的比赛。

没有战队的陪同,没有经理的要求,他独自一人,买了往返的机票,踏上了自己所期待的航班,这完全出于他自己的执着热忱。

不同于多年后的全息投影,那时候的赛场仍是简陋的转播屏幕,而没有人为了这种缘由去抱怨、去不满,每一个人都是带着对荣耀的爱来的。

当百花缭乱倒下的那一瞬间,屏幕上浮现出荣耀二字,简单而直白,却胜过一切奇美怪丽的景色。那是所有荣耀人梦寐以求的瞬间。无论是网游玩家,还是职业选手,都在做着相同的梦。

这个赛场会有征服,却不会有人臣服。所以才会有人年复一年的,为了它潸然泪下,为了它欢呼雀跃。

融在这片环境里,他清晰的听见环绕周身的欢声雷动,将灯光下的赛场,变的亮丽好看起来。他望着颁奖台上微草战队的每一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表情,而心情却是相似的。

那一瞬间,周泽楷在无人看得见的赛场的一角握紧了手,他突然觉得,轮回也很好,也相信,有了他的轮回会更好。不久的将来,S市的天空也一定能被欢庆冠军的焰火点亮。

一定能。

直到他回到酒店八层自己的房间的时候,他仍这样对自己说着。

那天夜晚,周泽楷做了个很长的梦,画面时而模糊,又时而清晰。他梦见自己在训练室里打着荣耀,看的还是少年时期自己所研究过一遍又一遍的叶秋大神的攻略。全职业的教科书,厉害,从曾经到现在,他发自内心的赞叹。很快的,有人走过来说着话了,他们穿着黑黄色的队服,在他的周身兜转着,话语听不太真切,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风吹散掉的沙,虚浮的笼罩着。

没能将梦完全记住,但他觉得在梦里见到了叶秋,因为在飘浮着的重重叠叠的声音中,他仿佛就听见了在职业选手群里,偶然点开过的属于那个男人的语音。

常规赛对上嘉世那回,刚好叶秋千年难得一遇的缺席了,舆论一时甚嚣尘上,嘉世输了几轮常规赛叶秋就躲着了?叶秋的状态是否真的不如前几年了?各路揣度编排见诸报端。直到现在,他仍不曾见过叶秋,轮回有了起色,但放到季后赛看去,依旧是匮缺团队磨合的弱旅,小组赛的轻易出局,告诉这支年轻的团队,他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而纵使嘉世状态下滑,却也仍是王朝,他仍是没有得到去和叶秋在赛场上较量的机会。

但迟早会有机会的。

对于无数荣耀玩家来说,叶秋多多少少是年少时的一个梦,他存在于视频里的一个精准操作,转播人的每一句欢呼赞誉,亦或是攻略内的字句箴言。

周泽楷并不是例外,可现在,他拥有了再残酷,也再直白不过的一个机会,仿佛穿越过荆棘和山脉的朝圣者,小心翼翼却虔诚真挚的去触摸那个梦。

 

他将思绪在心底折合,在绿灯亮起的那刻,顺着流动的人群穿过宽长的马路。

清早的路面还未蒸出暑热来,柏油路面还是直坦的样貌,早高峰已现了雏形,车辆开始在十字路口攒聚,候着交通灯上跳动着的计秒。

他在过分热闹却又显出荒芜的城市街道上走着,难得见到的鸟雀蹲守在树下,矮着头啄取自己的影子,不久又被人群惊散。行人是匆匆迷惶的神色,腕上的表永远不会因为个人的想法停止转动。

顺着酒店大堂里侍者的指路,他在一个模样平凡的巷口转弯。他习惯性的去看周围的一切,如同在赛场上的捕风捉影。而此刻的场景区别于任何一张地图,它失去壮阔的景,失去喧嚣的尘,却有着无需视察警戒的安稳闲逸。

这或许是过于廉价的商铺街道,向远处延伸着的道路的两侧,拥挤着杂乱的店家和少数的居户。砖石碎成不规则的形状,散乱的在灰白色的地面上铺开。

大部分挂着各式张贴画的店门还未开启,事物还是含着睡意的酣静。初生的暖阳碎成淡淡的金红,筛开在云尾,像浮动在海面上的网,拼凑出完整的印象。

周泽楷朝里面走着,这并不是封堵住的死胡同,还有行人骑着自行车向里疾行着。松动的窨井盖被车轮压出沉闷的响音,将人群迎来送往。

没有走很多的路,在巷内分出的第三个岔口,他遇见一个在不远处的装修简单,甚至让过路人很容易忽视的窄小店铺。

那是一个再简陋不过的早点铺,小的只够容纳下两张条桌,上面满满扑扑搁置着的点心,被彩色的塑料罩子盖着,鲜艳的像是孩童手中紧握着的甜润的糖果。

如此,便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一面向前走着,周泽楷一面往口袋里摸出了昨天打的找下的零钱,打算买份早点带回去吃。

他停在离那个摊子十余步的地方,远处是一棵姿态苍老的大银杏,还不到叶片泛黄的季节,顶端摇动着的仍是无法攀及的仿佛属于云朵的绿,它将天也托的高高的。

树下有一个人,穿着洗白了的运动衫和再普通不过的牛仔裤。

周泽楷站立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截得一个模糊的轮廓,尽数浮现却又精细不足,这更像是画者信手勾勒的线条,简明纯粹。那时的他或许不曾想过,在很多年以后,他都会记得这样一个清晨,在陌生的城市里,他遇见了这个人。

那人单手按着桌沿,对着店里头说着什么,他嘴角勾起,笑着,却又不像是笑着的,橘色的阳光落进他的眼眸,澄澈明亮,如同流动的水,如同散落的星。

老板往豆浆里兑了勺白糖搁进塑封机,又捻开一个薄而透明的塑料袋,将炸好的粢饭糕兜进去搁在条桌前。很快的,老板递出一杯塑封好的豆浆和叮叮当当落在男人掌心里的找零。

男人将零钱搁进兜里,用手指勾起塑料袋,小口撮着豆浆远去了。

周围是清淡的香气,属于冒着热气的豆浆和散落于砖坛的花穗。骑车老伯打着生了锈的老铃穿行而过,而周泽楷眨了眨眼,顿在了原地。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这听起来多么像是在讲一个故事,连他自己都无法确信的故事。

周泽楷不知道那一刻是怎样的心情,他所能确定的,是他从未曾见过这个人,却在某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上轻轻拨了一下,就像迁徙着的花粉,毫无预兆的落在了花药上。

一见钟情,他似乎很难再在荣耀之外的地方用到这个词,毕竟这太过绝对,略显幼稚。而每一个青年,总是希望摆脱幼稚的。

那么,就换一种说法吧,因为那时的周泽楷,也的确没有想到过这个词语。

仅是有那样一个想法,在心里冒了头。

或许有那么一个人,能让浮家泛宅的他,产生安爨落户的愿望。

一块钱一份的早报被零钱盒子压在桌上,绑着丝线的小风扇周而复始的转动着,将报纸的一角带起又落下。

最后他走了过去,老板点了点冒着热气的蒸笼,热情的问他要买什么。

“和刚刚那个人……一样。”

 

当周泽楷拎着一袋子粢饭糕和一杯搁过糖的豆浆回到酒店的时候,酒店大堂办理退房手续的人已经多了起来。这家酒店价格相对平民,又是在比赛场馆附近的地段,自然是大部分观赛者的首选,他也不例外。

回房间吃过早饭以后,距离航班起飞还剩下三个钟头不到的时间,周泽楷收拾着简单的衣物,准备回S市了。房卡被抽离的一瞬间,房间里电器闪烁的灯灭去,他将门关好,拖着行李箱走至电梯口。

墨黑的屏上红色的字停格在九楼,并没有上去或下来的趋向,这样的情况在清早的酒店显得极为少见。他按了键,在等电梯下来的间隙摸出手机看时间。电梯很快抵达了他所在的七楼,一声提示音响却,闭合的门缓缓拉开,里面是清阔的空间,空无一人。

电梯门再一次关合的时候,周泽楷已拖着箱子在里面站定,通往一楼的按钮被点亮,顶部数字开始递减。他看见门上所张贴着的放大印刷的海报,除却千篇一律的广告外,还有关于住房优惠的一栏,无非就是扫个二维码,在结账的时候获得一定的折扣。

周泽楷的身上还保留着在大学时万事勤俭节约的习惯,他想着没什么坏事,能节约也是好的,于是松开了握着拉杆箱的手,将手机解锁调出相机准备扫码。

他双手略微抬起,朝着广告栏的二维码处对焦。在镜头片刻停顿后,画面由黑白转为一束向两侧扩散的光源——电梯门毫无预兆的开了。

他猝不及防的收回了手,而眼前并不是通亮的大厅,那是和自己所居住的那一层相仿的长廊,还有拖曳着行李的人在走动言语。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样的姿势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的确有些怪异,所幸的是并没有等电梯的人在门口站立,或许是嫌时间太长,从楼梯独自下去了吧。周泽楷抬头看了眼,电梯停留在三楼,于是按下关门键,让电梯继续下移。

码没扫成,周泽楷看了眼手机屏幕,才发现当时拍摄键的确是按下了。在原本打算捕捉的物象脱离摄像头的那一瞬间,相机自动调整了对焦,甚至将他所无法顾及的场景,定格了下来。

这是一张多年以后仍躺列于他的手机相册的照片,哪怕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周泽楷易换过了手机,它也随着不曾更变的存储卡,转移到了新的那一台上,被完好的保存着。

矩形框页内,是明暗恰到好处的长廊,有暗绿色的绒线地毯铺去长远。像一截执着不止的绿皮火车,通向那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对方将手后置,斜斜拉着一杆银灰色的箱子,就这么停在走道里,朝某个不确定的方向望着。或许他原本是动着的,只是不再变动的画面将时间切断了,连同他唇角勾画着的轻描淡写的弧度,一同被定格了。

无需更多的览视,便能熟稔的笑。那时的周泽楷就这么将对方认了出来,那个在两个小时前才在早点铺前会面过的人。

视线并未因此滞留,他环视着有限空间里的一切,然后在那个似曾相识的拉杆箱上,找到了足以让他快乐的事物。

一块印制于箱子内侧的图案,隐晦而模糊,却因男人的侧身站立得以略微显露。若是换了旁人,不一定知道,不一定确认。而他是少有的知情者,那是联盟为打入季后赛的战队职业选手订制的行李箱,在昨天结束的这个赛季伊始,他才刚刚得到崭新的一个。周泽楷垂下眼,看了眼自己手中掌握着的,和照片里别无二致的那个旅行箱。

不会错认,他清晰的将那枚图案从图片上分辨出来——嘉世。

在他所熟知的有资格拿到订制品的嘉世战队成员中,没有一张脸能够和照片里的对照吻合。然后,他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愣住了。

答案简洁明了。

命运之手,如同分秒逝离的羽翼,远去了,以为不会再见到了。它却兜兜转转,去编造一个虚谎,弄出一个玩笑,留存一片轻盈的羽毛,徘徊悠然着落抵他的掌心。

那么,就握紧了吧。

提示音清脆响起,将思路打断,而周泽楷笑着,将相片保存了下来。

电梯门开了,外面是闪烁着的明亮的一切。

 

周泽楷闭了闭眼,复而睁开。他仍站在靠窗的墙边,记忆里的那点光,万分温柔的收拢起来,和眼前的这片重合。他去了趟厨房,又走到墙边再次确认了时间,距离叶修到来或许还有一段时间,他摸了摸身上还剩下的零钱,带上钥匙往门口走去。

完美的事情也许总不可能出现,不够幸运的是,这天的早餐店排起了长队,说是有什么体育训练队要了几十份打包。半小时过去,周泽楷还是站在一动不动的队列里按着手机,昨晚还忘记充电,以至于它不能支撑更长的时间,屏幕挣扎着亮了几下,彻底黑了下去。

好在他一路跑回到家的时候,还没发生把人关在门口的状况。大门在输入密码后打开,周泽楷看见叶修勾着个黑色背包,站在底楼等电梯,大门密码对方是知道的,还是两年前的那个数字,不曾变更,他也跟叶修说过了。

“小周?”男人本来是盯着电梯数秒,见人来转过了头,“你怎么下来了?”

周泽楷把拎在手里的各色点心提了起来,对着叶修晃了晃:“吃了吗?”

“没,你别说,大早上坐完动车坐地铁,颠得我都饿了。”

电梯门叮了一声,顺着两侧轨迹拉开。等里面上班的人走出来,周泽楷跟叶修才走了进去,周泽楷手里有东西,按楼层自然就成了叶修的任务。

等到了门前,叶修还往周泽楷口袋里摸钥匙,隔着运动衫素薄的布料,周泽楷能清晰的感到叶修的指尖在腹侧滑动着,轻巧而缓慢,还好很快钥匙就从口袋里被勾了出来,没有发生任何不合时的事情。

进了门,周泽楷看着叶修很熟练的坐到以往他所坐的位置上,百叶窗缝隙里漏下的光线,将男人的轮廓于苍白的背景间凸显出来。光线越过叶修的发线,柔弱的漂浮在空中,照进周泽楷的眼,笔直如通达的路,仿佛从这头走向那头,就有硕美的果实悬坠于枝。

他将点心的袋子解开,摊在桌上,又去厨房取了两双筷子,一双递向叶修,一双留给自己。还没来得及坐下,周泽楷又回到厨房,在奶白色的柜子里,他取出一只杯子,上面印着逗人的卡通熊猫。这只杯子是当初叶修自己挑的,在长时间的无人使用后,他把杯子上落着的尘灰擦拭干净,放进柜子妥善保存,现在它终于又可以摆在餐桌上了。

在周泽楷对着茶杯想天想地的时候,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声,大概是短信。他刚想出去看,便听见叶修咳了一声:“你这个锁屏……”

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脸又红了起来,这次不同于以往,他真实的体会到了那种做坏事被人抓包的感受。锁屏,正是当初错拍的那张照片。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叶修手撑着脸说着严肃话语,一双眼却是带着笑意,调笑和欢笑皆存。

“第五赛季……”周泽楷顿了顿,像是要说出什么大故事似的,连叶修都坐正了些,“一见钟情。”

“在B市那个酒店?小周你让我缓缓。”叶修显然是知道些周泽楷的情况的,毕竟谁都不可能凑上来就喜欢一个人,他之前对周泽楷感情的犹疑也是落在这一点上。可在这一天之前,他以为自己第一次见到周泽楷是在第五赛季结束之后的某次活动上,他坐在后台刚拆了根烟出来,见到一个长得让人眼前一亮的青年,然后轮回经理就跟护着宝一样跑来和他介绍了。那时他就想起来了,那张第五赛季开始就在各大荣耀报刊上印刷着的脸。哦,周泽楷。

“更早,”周泽楷纠正他,“那天买早点的时候,看见你。”

叶修想了想,仿佛并不指望他讲故事,就自顾自的陷入沉思了,冷馄饨也不吃了,嘴里咬着筷子。

周泽楷没什么多解释,转回厨房。隔了会儿端着两杯喘着白烟的豆浆走出厨房,顺手搁在临近的桌沿,又轻轻推一杯过去。叶修接过的时候,坏心似的伸出指头在他手背上叩了一下。他抬过眼想去问询,却看见叶修一脸云淡风轻的朝豆浆吹着气小口喝着,过一会儿又含含糊糊的问道:“小周,我跟你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时间隔了这么久,也许能记起来一点,可不是像周泽楷这样去记住,总会生怕有遗漏的地方。

周泽楷站在自己的座位前,没坐下,而是转过了头,又往厨房走了去。正当叶修以为他没听清想找机会再问一遍的时候,周泽楷捧着个透明的糖罐子出来了。

周泽楷往罐子里拿出小铁匙,取了勺,在瓶口撞了撞铁柄,将一勺糖落成了半勺糖。他将叶修的杯子移过来了些,将糖散进豆浆后又把杯子推送回原位。

然后他抬起头来这样说:“老板,放半勺糖。”

说完周泽楷笑了,他望进叶修的眼底,用和从前别无二致的目光看着他。

而叶修也笑了。

豆浆还冒着热气,碗筷停留在木桌上,厨房里没拧紧的水龙头还在欢悦的唱着。

那一刻,他们有一样的笑,一样的目光,却有不一样的心脏,跳动着一样的频率。

 

如果每一个故事都要有一个结局,那也许是不必的。翻过的页,还会有下一页,写完的篇章,还会有续文。

他们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去邂逅点滴间不一样的对方,然后一次次的一见钟情。

于是将完整的心绪拼凑缝合,爱很长,不止于一见,却一直钟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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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经的Free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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