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条

风不定,人初静

【周叶】一见钟情7(上)

·原著向

·部分内容取自原著第631-6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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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更多的人来说,那是S市五月一个平淡无奇的早晨。

夜半急雨洗过,风裹来些湿润气息。天空透亮,细云困倦似的,在高处愣愣的不动了。训练室临窗的一排香樟勤奋生长着,笑时抖动肩梢,于葳蕤绿叶间漏下斑点晨光。暖光无声叩访,拥抱窗内的每一处光亮销铄的地方。

结束了上午第一场训练的周泽楷,单手托腮琢磨着方才的战术配合。

他把椅子往里侧转了点,和桌沿合成一个紧密的空间,把自己环进去似的向前微趴着。他把自己静置在一小片环境中,不言不语的想着。

没有人会来打扰他,那是轮回队员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在队长思考的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因为被打断的,很有可能会是一盘很精妙的战术。

所有人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阔大的空间里,似乎只剩下了键盘敲击的相似声音,以让人安心的频率于周身响动。

搅扰了他思绪的仅仅是一声脆响。

声音因回廊的空旷而延宕的轻长,越过一道门亦能清晰入耳。除了手上还在打练习的,大部分人都站起来开门。

周泽楷没起身,倒也没选择继续沉思,而是把椅子转回了原来的角度,往门那边看去。

门不大,在他所处之地的视角更是有限,望去除却攒动的人影便再无其他。他无法看清门外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唏嘘着“原来只是打翻了一个杯子”这样的话语,而有人已经开始动身回座。

人群自动开始瓦解的时候,周泽楷也自然而然的将视线收回到电脑前。

然后他听见这样一句,激动的几乎不能称之为话语的惊呼。

“叶……叶秋!”

没有听错的可能,因为人群中讶异惊喜的重复接踵而来。

他握住鼠标的手出于意识控制之外的轻颤了一下,然后指尖收拢、握紧,像一颗心脏的形状。

“叶秋,是叶秋!我看到佟前辈刚才扯着叶秋过去了。”

“佟前辈,扯着叶秋?”

一遍又一遍的,他确认着,像是幼时拿到成绩单后进行的校对,不肯放过任何的地方。

心脏跳动着,像围困住的雏鸟挣扎搏动,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那种心情,再清楚不过。

他体会过的,在一开始就种在骨血里,以为太深太久,就能学会了冷静,在下一次的时候泰然处之再无波澜。

而现实太过颠倒,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眼所能及与耳所能闻之处,仅以一个名字,就做到了一触即发。然后他很快的联想到对方的轮廓,投放在无数个昏晦或者明媚的场景中,开始让人失落而又期待的故事。

“他们去哪边了?”代他发问的是江波涛。

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关心叶秋去向的人。

“那边。”知情者伸手朝着走廊一头指去。

经理办公室。他几乎在同一瞬间反应过来,这条过于简明通达的长廊,在训练室以外没有任何可以进入的房间,而尽头拐角处,除了经理办公室,再无可去的地方。

原本坐在他身旁的江波涛站了起来:“去看看?”这无疑是对他说的,叶修来轮回总是有目的的,他想知道,却也不代表未经允许前去就合乎规定。

而此时电话声音切断了他的顾虑。

 “队长副队长,经理叫你们过去一下。”新人选手挂断电话,对他们这样转达道。    

然后一切变得像钥匙旋开门锁那样的顺理成章,他被允许见到叶修,以一个合适的契机和理由。

他甚至不用在意别的,就好像他置身此处,就是为了去见到叶修,从心所欲。

起身离座的时候,第二通电话响起,那个站在电话旁的人还未来得及走远,便又接起了听筒。

“经理让你们带着账号卡去。”这是第二条转述。

周泽楷和江波涛对视一眼,确认各自都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叶修总是能让所有事物变得有趣起来,场上场下,无一例外。矮下身去取账号卡的时候,他能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笑。

他很快将会见到叶修。

 

周泽楷站在办公室外轻敲房门,音量被控制着,刚好能在一小片区域内匀散。

他的视野很快随着门隙的扩大延展开来,入眼是略微亮眼的白——房间采光很好,一面窗将阳光框定。

在短暂适应光亮的时间之后,他的视线落在临窗的那一组待客沙发上。

右边是佟林,左边空位旁摆着一杯水,想来是经理刚坐的地方。

“不用我介绍吧?”他听见经理笑着说道。

他看到中间让出的那块地方,阳光和空气杂糅,将画面熨帖完好。男人勾着唇笑着,眼神没有锁定在固有的地方,而是将视线移过来,毫不闪躲的对上他的眼。

那眼神缝合进了很多东西,像星火处袅动的烟,吹一吹就消却了,复而又是那样散淡的情态。

 “是小周小江啊,哈哈,这赛季打得很不错嘛!”叶修挥了挥手和他们打着招呼。他习惯性的在心里把叶修对自己的称呼框出来,好像再普通的字眼与称呼都能被他叫出亲昵而又美好的感觉来。

“叶神好。”

在这样的场合,会有很多人叫他叶神,叫他叶秋,想见叶秋的人又不在少数。

而想见叶修的,他是唯一一个。

周泽楷笑着,一如从前的腼腆友好。他想他总该回复些什么的,可几番想去,终是没有说出些什么。他要叫他叶修,却绝对不该是在这样的时候。

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在这样相互寒暄的场合,似乎没有人会注意谁做了什么。他在背后握紧了账号卡,把还未移开的目光揉进些什么递过去——他以这样的方式去和叶修问好。

叶修会懂的,虽然他不了解对方在那之后会想什么,但他足够明白对方的解读能力,在对望中读懂他所言。

然后那张被长久凝视的脸收敛了神情,转而一副调笑的姿态:“小周还是不爱说话哈。”

他把这理解为叶修所擅长的脱困,因为所有人都朝他望过来了,他不得不收起视线,不发一言的笑了笑。

 

在言语兜转几遭以后,周泽楷明白过来,叶修是来做生意的。

而这一单生意的确足够诱人,技能点的获取。作为职业选手,他自然知道拥有这样一项攻略之后,对于全队来说意味着什么。说是提升太少,说是飞跃不为过。

狡猾的渔人向来会用最适合的饵,来诱捕猎物。这太符合叶修的作风。

叶修坐在桌前操作着无浪演示任务,每一步都像是致密锁钥一般落入所有人的眼中。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来回叩击。灰白色键盘上被按出一块块凹陷暗影,又随着指尖的释放而将黑暗驱逐,翻来覆去。

日色垂下来,晕透蓊蔼草木,在叶修的脸上勾勒着,像是画家的笔触,纤细柔软,明暗交替。他坐在一旁,在那张侧脸上看过午色,看过黄昏。

这让他觉得在变化着的色调中,他和叶修的距离也拉近了。他能看见,叶修眨动着的眼里,被屏幕照出的彩色光亮。像观物者,将眼一点点凑近叶片,才能清晰的看见分明的脉络和薄韧的锯齿。

叶修还说着话,会在问话中偶然提到他的名字,和他交换一个简略的回答。

可在更多的时候,对方笑着言来语去,多半是讨价还价,应对自如。

落照将尽,结果却未曾得出。叶修终于还是结束了商谈,如他所言,他并不着急。

 

在某个时刻,叶修走了,他自有去处,时候到了明天还会过来。留下轮回一干人等着急上火,匆匆忙忙联系各部门开会。

战队成员并不在开会人员范围内,他们知道的只是这样东西有用,却并不能代表俱乐部定夺这笔款项是否值得支出。而值得与否,是技术部和财务部理应探讨的问题。

周泽楷走出俱乐部时天空已经完全擦黑,块状云朵旁是散落辰星,有红色的灯明灭着移动过去,约是天南海北去的客机。

他没吃晚饭,仅仅只是想出来散步,考虑到要避着人群,他环进轮回俱乐部一旁的巷子里。

一盏路灯立在巷口,照出泛黄的白光来,他向里走着,影子跟着拉长,延伸向远处。他无意间踢动一颗石子,在寂静一片中激起几声脆响,于是习惯性朝下望去,却发现鞋带不知何时散开了。

在略显狭小的路径里,他蹲下身子去系鞋带,连影子也收拢下来,团成一片阴域。

鞋绳搭上指尖的时候,他感觉身后有人在靠近,有脚步声平稳的踏来,却因太过轻细而更像是风声。

那人的影子蔓延过来,在粗楛的水泥地上磨动着向前,覆过了他的背,在他身后不远处停顿住了。

“小周。”

然后周泽楷听到了来人这样叫他。他下意识的顿住,然后回过头去。

在仅有四五步的距离外,叶修背着光站立着,手里附了根半燃的烟,白色烟絮在光下燎动着,绕成风的形状。甚至无法看清此刻对方的表情,可他却照着记忆勾画温柔面貌。

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

他略显尴尬,想要起身。

而对方用一句话止住了他。

“哥这么大老远跑来,你就不打算签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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