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条

风不定,人初静

【周叶】七日谈07

·不知道停留在什么时代的神棍架空向




7.

这要从五百年前说起。

 

“唉,年轻人!别挡在这儿,这几日傍晚常有马帮的回驻地过年,等会他们走马打这儿过,小心被蹄子踏平了。”

 

“……好,多谢老人家提醒。”叶修回完这句,刚挪了几步退到沿街的茶座,耳边便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抬眼望去,街道尽头,果真有无数马蹄卷起四散的尘埃,在黄昏中踏来。

 

叶修在两百年前也曾来过一次节庆门,那时纯粹是年轻气盛,也不全将心思倾注在嘉世亭上,时常在亭口挂个匾额,上书四个大字“今日出游”。那时正是灵力开掘时代,但很多地方的问路亭链尚未筑成,嘉世亭仍是独大于世,叶修如此一来,倒是弄得远道而来的问路者们万分头疼,好在一旁有栋破破烂烂的驿站,勉强足以收容他们一晚,不然可能真要逼得他们餐风露宿。

 

 “我上次来这儿,似乎是个客栈吧。”叶修内心嘀咕了一句,顺便环视了一圈茶馆的门面,双开的老木门边上定了块大大的招牌,赫然一个“茶”字,又因过年之缘故,牌匾上绕了一圈红绸攒就的锦簇花团。

 

不过,倒也不怪叶修内心疑惑,门内门外,时间是一样的,两百多年的时间,世事变迁,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客栈换成了茶馆,路上的行人也不再是两百年前的那些人了。只可惜叶修依旧是那张脸,想变也没得变,堪称是行走的标本,若是有人为他昭告天下,简直是羡煞旁人。

 

活标本叶修往茶座里一坐,店小二立刻将抹布甩上肩,凑至跟前讨好道:“客官想要些什么?”

 

“随便上杯茶就好。”叶修从不在这方面讲究。

 

此番前来,不再如从前那样,纯粹是为了玩乐。他收到了问路者的投诉,说在节庆门内被人偷了五个金币,这着实不是小数目,叶修接了投诉,当然二话不说就跑来了节庆门,然而大街上人来人往,贼人也不可能在脸上贴一张“我是贼”招摇过市,等着他来抓。

 

再加上过了两百多年,门内面貌焕然一新,叶修人生地不熟,更是无从下手,只好喝罢一盏茶后,四处转转熟悉地形。

 

门内正值新年,一派喜庆气象,连尘土都携上三分鞭炮硝石的赤色。淘米的巧妇遇见归来的相邻,笑着道“新年好”,打了一下午牌归来的男人们也都同街里街坊鞠躬作揖。如此人情和睦、喜庆佳节,倒也不难使人卸下防备了,怨不得来投诉的那名问路者被偷了五个金币,想必是完全不曾想到要带上一颗防备之心吧。

 

一晃又是一个时辰,傍晚已过,夜色如倾墨般溢上隆冬的天幕。叶修熟悉了地形,却根本没有找到有关于窃贼的任何蛛丝马迹,他甚至在身上挂了一个好看亮眼的钱袋,就等着入了窃贼的眼,好来一招引蛇出洞。

 

走着走着,不知走过了多久时间,连肚子都开始叫了,耳边响彻的祭祀的鼓乐一阵又一阵,甚至是随着他肚子叫的频率来的。奈何叶修从始至终只灌了一杯茶,腰间用来作诱饵的钱袋也是个假道具,没钱买东西吃。叶引路恪守着清廉办事亭的招牌,今天也在以身作则地两袖清风、腹内空空。

 

然而在街道转角拐了个弯,还没走几步,叶修就眼前一亮。

 

“唔,那边人多!”

 

他抓贼这法子,需得人多机会才更大,因而此时叶修见到人多的地方,自然想先往人堆里扎,连肚子饿这件事都顷刻抛在了脑后。

 

“多有得罪,借过哈!”

 

“哎呦大娘您可别挤我,大爷我错了!”

 

折腾了好一会,叶修才在人群之中站稳了。他定睛往前一看,一个台子搭建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之中,祭奠上神的活动俨然趋近尾声,鼓乐手纷纷向两边撤。

 

“抽穗结缘?”纵是活动还没开始,叶修也意识到了接下来是要做什么,毕竟他来过此处,见过此活动的盛况,而且节庆门内所有的东西都可能变,唯有过节习俗是不会更变的,随便思索一下,便能推断出来。

 

忙活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台上一切准备就绪,台下的人数也比之前叶修来时,足足翻了一番,此时规模已十分可观。待到报幕人读完开场词,想报名的人也迫不及待地往前挤,人群骚动起来。

 

在数不清的举起的手中,自然也有叶修的一份。当然,他可不再是像从前一样玩性大发才想参与这个活动了,而是因为如果叶修站到台上,能够被此刻站在台下的观众看得清清楚楚,那么同时,他的钱袋也就暴露在了众人的眼中,倘或那窃贼在人群之中,还不算眼瞎的话,铁定能看得分明。

 

好在叶修来得早,站在离台子很近的地方,方一抬手,就被报幕人点中,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不好意思,运气来了挡不住!”叶修反身朝人群挥了挥手,溜上了台。本在挥手喝彩、恭喜中标的人群,登时嘘声四起,倒喝了起来。

 

这回来时,这活动已比百年前的更成规模,连名字也需要登记了。

 

叶修在台上登记完姓名,又站到一旁等候片刻,报幕人终于挑完了人。又等了一会,大家都登记完,才围到了穗笼前,按照顺序抽取自己的那一根。

 

不过,叶修对这种十分不在意,毕竟经历过一次,亲身检验过了抽穗的不靠谱,就不会再上当了,于是抽得快且随意。

 

“叶修,红穗!”

 

“方择梅,碧穗!”

 

这姑娘举着穗朝人群嫣然一笑,她又生了张标致非常的脸,引得台下不少小伙子遗憾起自己没能争取到上台的机会。

 

“怎么又是五彩穗?”

 

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忍不住嚷起来,可见他不是第一次抽到五彩穗了。台下却纷纷调笑道:“石屠户!你去岁又没娶上媳妇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如去找沈婆子吧,教她给你寻摸一门亲事!”

 

“周泽楷,红穗!”

台下人定睛一看,眼前一亮,皆从拿屠户取笑之事中抽身,转变了话题。

 

“哟,这么好看的小伙儿,刚刚红穗出过了吧?哪家的姑娘拿到的?”

 

“等等,我没记错的话,拿到的好像不是个姑娘吧?”

 

“他,就是他!”

 

有好多人直接指向了叶修,又有人记得方才叶修的得意劲儿,指手画脚地挖苦起来。

 

也有部分靠近台前的,直接安慰起了那名叫做周泽楷的青年:“小伙子,切勿当真,就是个游戏!”

 

“对啊对啊,结缘嘛!不一定非得是姻缘!你瞧瞧我家姑娘……”

 

站在后头的叶修听了,怎么觉得这话是暗指他揩了周泽楷的油,可苍天大地,他就这么原地站着,甚至和周泽楷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就被台上台下一同嫌弃了起来。

 

他刚想抬手指指自己,辩驳一句“哥也没有这么差吧?”,谁知手抬到一半,话语却被噎了回去。

 

有人走上前,毫无凝滞地、一气呵成地,握住了叶修那只将要抬起的手。

 

叶修抬不了手,只能抬头。

 

那时候的周泽楷,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已长得比他高出一些,叶修回忆起来时,知道他日后还会更高些。他的面貌还未彻底长开,像是已勾勒出雏形却未上刀斧的塑像,带着些青涩的柔和。

 

他的眼也是柔和,却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看着叶修。

 

只可惜那时候的叶修不懂风月,以为这位公子寻妻不成,捞到了自己这么个千年单身狗,于是在这样的内心影响下,周泽楷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叶修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一下:“那个,台下的大伙儿说得对,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你若愿意,咱们拜个把子也是可以的,实在不行,等会还有好几轮嘛!不要在哥这棵树上吊死。”

 

那日的叶修,忘记自己是怎么甩脱周泽楷逃出节庆门的了,他只记得出门后发现自己丢了那个亮瞎人眼的锦囊,甚至还忘记了要抓贼这事,好在那问路者大大方方表示:不好意思,我只是装错了兜,根本没有偷盗这事。

 

自那以后,叶修也就不再将这事放在心上了,辗转几百年,早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五百年后的今夜,一片月色将歇,东边的日光已露头。

 

邱非还在睡着,叶修却将往事灌进脑,彻夜未眠。

 

他盯着窗外快要亮起的天色,将前因后果通通串联一遍,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我那时想和小周拜把子,没想到,他可能是想和我拜堂。









(((一共去过两次,以现在的时间参考就是,七百年前贪玩去了一次,五百年前抓贼去了一次。这章回忆的是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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