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条

风不定,人初静

【周叶】七日谈06

·不知道停留在什么时代的神棍架空向




6.




魏琛鬼鬼祟祟地走到问路街口,在一堆破箱子后面探头探脑了半晌,确定了叶修身边再无旁人之后,才放心地走了出去。

 

此时以至深夜,叶修早就把周泽楷和邱非打发回屋了,他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留给魏琛一道安静单薄的背影,烟絮在风里袅袅腾散,倘或这烟是从香炉里烧出来的,那必能营造出一种世外高人深夜停驻的错像,只可惜叶修没有香炉,只靠着指间一根烟吞云吐雾,非常没有“世外高人”的自觉。

 

魏琛瞧见这一幕,觉得自己一整天砸在这桩破事儿上,吃喝不辍之余,也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眼下此人抽烟于办事亭之中,分明是好逸恶劳,于是虽压低了声音,却往叶修的肩上猛拍一掌:“大半夜在这装什么神仙!”

 

叶修被冷不丁拍了一下,踉跄着稳住了身形,烟却壮烈地祭了黄土,他一脸莫名其妙,痛惜地看了一眼地上还冒着白气的烟:“有点良心好吧老魏,我要是不在这儿等你,你今晚还打算露宿街头吗?”

 

老魏一听,是这个理,方才自己一时怒气上头,此刻却已浇了大半:“好好好,算老夫的错,但是就算我不想露宿街头,你那破地方还能住人?”

 

“额……这事咱暂且不议,”叶修非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先说说,今天瞧见了什么?”

 

一涉及正事,魏琛也便抛开杂念,他又不放心般四下望望,顺口问道:“那小子回屋了没?”

 

叶修觉得老魏很有必要洗洗眼目:“当然,没看见方圆几里就剩我一个大活人在外面么。”

 

魏琛一番瞎操心被完完整整堵了回去,他语结片刻,才起了头:“今天早上,你给我引完路换过装,我就进了那节庆门,从前没去过,人生地不熟,街上一帮小兔崽子奔来跑去的,还乱扔响炮,估摸着是在过年。我没看见那小子,又怕乱走走岔道了,就点了桌吃的在那儿等了一整天。对了,你的钱袋差不多空了。”

 

叶修:“……”

 

“不过,那句话怎么说的,哦,功夫不负有心人。等到傍晚的时候,门里的百姓搭了个台子,弄了点什么祭祀活动,还挺复古挺怀旧的,老夫几百年没见过这阵势了。”

 

叶修似乎入过那门,层层叠叠的记忆里搜刮出那么一点残存的印象,依稀记得这里头过年确乎是有这个习俗的,他心想:那便真是过年吧。

 

“之后呢?”

 

“之后……来根烟,”魏琛趁火打劫了叶修一根烟,美滋滋地接着道,“祭祀之后有个民间活动,叫什么……抽穗结缘?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就是拿稻子染了色,抽一样的凑一对儿。”

 

叶修一言蔽之:“古代相亲活动。”

 

“行啊老叶,看来你也不是足不出户就什么也不知啊,”老魏大笑,“结果你猜那周泽楷怎么样?长一副标致模样,可惜是个光棍命,抽到了独此一根的五彩穗,哈哈哈哈哈!”

 

“周泽楷?”

 

“对啊!”魏琛原以为叶修是不信,当即一口咬定,之后又没心没肺地笑了好一会,才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卡住了,“哦对了,你不知道他叫什么。”

 

叶修叹了口气:“是啊,原本不知,托您老的福,现在知道了。”

 

“这不是太久没引过路,一时忘了嘛……不过引路者和问路者不能知道对方名字这规矩,是后来才拟的,咱们最开始不也逍遥自在,哪来这么多臭规矩。”魏琛向来对条条框框不以为意,想他曾经坐镇蓝雨亭之时,无拘无束,甚至有和来访者相谈甚欢、举杯结交之事,只不过千百年弹指一挥间,故人故,旧事旧,唯独这自在逍遥的性子历久不变。

 

魏琛见叶修不语,自以为是默许,恨不能把行规铁律挨个吐槽一遍:“你说这不跟寻常人交换名字也就算了吧,到后来连各亭之间的引路者都不能互相告知名字了,偶尔书信往来,还什么魏引路叶引路的称呼,你说这听起来多别扭!以至于除了咱这一波最早的,和蓝雨亭亲手带出来的那几个,老夫一个都叫不上名号来。”

 

“得,发牢骚也别冲我啊,深更半夜的你不睡觉我还困呢,”叶修说着打了个哈欠,翻脸无情地递了张纸条给魏琛,“提前给你引了下路,寝门今晚的坐标是048,进入方法是随口说十个成语,怕你跟不上时代文明,乐于助人给你抄了十几个,挑着用吧!”

 

看着叶修脚底抹油撤向驿馆的背影,魏琛在心中用尽全力地骂了出来。

 

 

叶修安顿好魏琛,回到房间时,邱非仍睡得很熟。他把那身自古至今混搭出来的衣服一脱,就仰躺在了床上。

 

月色自破了洞的帘间漏出,将室内勉强照得清朗。叶修枕着这流水般月色,思忖着魏琛所言,却无端失眠了。

 

从前只知道周这个姓氏的时候,叶修无甚线索,如今知晓了姓名,叶修依旧雾里看花。他着实不认得有一个叫做周泽楷的人,只因公务繁忙,千百年来,他实在腾不出时间云游天下、结识友人。

 

可是如今他手中那两张帖子,上面印了猫印,这也正是叶修对此事紧抓不放的缘由。

 

要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叶修的确因为日子太过无聊,铸过猫印,也偶尔给富有创意的帖子摁个与众不同的印,可这不过是图个一时新鲜,后来由于书画模式的问路帖委实太多,久而久之叶修也便将此法废弃了。如今那猫印放在桌子上,不过是个摆设,已几百年没用了。

 

如此一来,这分明验证了这周泽楷在数百年前便与他有过因缘际会,亦或许是这周先生的先祖来此问过路,帖子流传了下来。

 

然而,细细想来,后者的推测很快就被推翻。

 

那日他签发了多少道引路帖,便有多少人来到嘉世亭。而周泽楷这张是无端多出来的,又如此特殊,才引发了叶修的疑心。多出来的已经失效了的帖子,根本不具备引路作用,既然周泽楷并不能收到叶修对他的指引,那么,这样一个人,又是如何在漫漫黄沙之中寻到了嘉世亭的?没有他的灵力指引来到此处是巧合,叶修勉强能说服自己接受,虽然这么久以来,只有邱非一个人做到了,但也不是不可能。可再追加一道盖上猫印的引路帖,叶修再不能对自己说这是巧合了。更何况周泽楷来到他这嘉世亭,耽留如此之久,就算翻遍嘉世亭的接待历史也实属少见。

 

一来二去,叶修觉得周泽楷简直成了行走的可疑分子,就算顶着张帅脸也丝毫没有洗刷掉他图谋不轨的嫌疑。现如今,纵是规定引路者不可窥探问路者隐私,叶修也人之常情的生出几分揣度之意。

 

录音门,以灵力之匣封存契约者所欲记录之音,寄存时要求有二,一为有寄托声音的物件,二为对脑海中要记录的声音印象深刻,方能拓在这物件里。取件时大多不需要提供契约者名姓,只用报出当初契约上的灵诀便可,但若是时间隔了太久,一代甚至几代,寻常人早已入土,所以在这样不可确定是否为契约者本人的情况下,才需要报上姓名。

 

姻缘门,万门通一矮庙,置一案,佐一炉,中有一灵婆坐镇,主卜姻缘,虽禁忌是不能告知良配具体是谁,可其他有关姻缘方面,几乎是百无禁忌皆可问。

 

叶修在心里过了一遍前几日周泽楷到过的地方,觉得实在是没道理,有哪个揣藏不宣之秘的人蛰伏数日,是在这些个地方度过的?他若是去个兵甲门、炮火门之类的,才更符合一点吧。

 

内心嘀咕一番,叶修才翻了个身,摆了个适于思考的姿势,终于开始细细剖析个中关窍。

 

那日周泽楷从录音门中出来时,似乎腰里别了个什么东西,叶修当时没细看,依稀记得似乎是个锦囊,且进去时分明是没有的。如果这是从门里带出来的,八成是当年封存录音时的寄托物。那么便可以证明,这不是周泽楷第一次来到问路街了,至少他曾在这里面存过一段声音。

 

姻缘门,无非就是询问自己的终身大事。

 

思来想去,这前头二者似乎并无牵连。若是没有别的切入点,线索大概就这样啪一下的断了。

 

前面两个不行,叶修便适时放弃,将注意力转到有魏琛全程记录的节庆门。

 

可是,这也是鸡蛋里挑不出骨头。小年轻,图个新鲜想体验一下节日氛围,多正常,完全无迹可循。

 

再加上周泽楷在他眼中,一旦去掉了可疑标签,倒也是个无可挑剔的好青年,那性子,可比他年轻时候乖多了。

 

不可凭空无人清白的愧疚感漫上心头,叶修将这件乌龙事件定义为千年难遇的巧合,挥退了满腹狐疑。

 

他白忙活一场,略有些糟心地又反向翻了个身,刚好对上了那被破了洞的帘子遮住的窗子。窗外不知何时又起了猎猎夜风,只不过方才思索入神并未留意,树梢残存的叶子又被吹得沙沙作响,隔着帘洞,叶修看见一片叶子被刮落的残影。

 

“叶……”

 

那日烛光下的对话,不合时宜的泛现在脑海之中。

 

叶修一瞬间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拍床坐起。

 







可能有虫……昨日忙到半夜太困了,睡一觉再起来抓吧QwQ



评论

热度(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