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条

风不定,人初静

【周叶】七日谈05

·不知道停留在哪个时代的神棍架空向






5.

 

引路石深夜闪烁,昭示贵客将来,就算给叶修十次机会,他也不一定能猜到,如此大张旗鼓的声势,招来的贵客会是老魏。

 

老魏何许人也?

 

这话得从千百年前说起,虽说那时候唯有嘉世一亭独大,但经不住业务繁忙,时有事故。待到百年后,各地灵力者相继觉醒,在偶然间发现并开掘出了灵力口。不比如今,那时候尚无经验可循,灵力口的开发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人力物力皆为难事,不少灵力者白手起家,经历多少年岁才一砖一瓦亲手搭建起了各自的办事亭。这老魏,就是这最早一批中的蓝雨亭的创立者。

 

用他自己的话说,当年他也是风一样的少年,奈何好汉不提当年勇,英雄亦有几回怂。迄今为止,蓝雨亭已易主两遭,数百年前尘旧事如烟灰齑粉一拂而过,昔日的风光与黯淡,如今都摆作了桌上的以茶代酒。

 

“来,走一个!”叶修捧起一杯绿茶,煞有其事地抬腕而起,仿佛他掌握的是金樽清酒。

 

魏琛本想先就着这遭擒人乌龙骂叶修几句,如今方才落座就受到这般“款待”,一时竟不好开口了,万般语塞之下又瞥见杯里分明只是绿茶,登时气道:“走什么走!这是酒吗?”

 

“我说老魏同志,思想要开放点儿,谁规定不是酒就不能走了,”叶修不跟他来这套,坚持自己的道理,“再说了,喝了酒干扰了灵力场,你负责么?”

 

魏琛一腔怨气被原封不动的噎了回去,他连忙摆手:“去去去!你——”

 

“别来这套”四字尚未出口,案上的堆放整齐的书册卷帖哗啦啦塌了下来,原是魏琛动作太大,不留神把这堆东西扫翻了。

 

叶修眼疾手快,起身扶住那些还未来得及下滑的书册,就在这时,两张一模一样的引路帖从书隙中落了出来,刚好掉在魏琛的手边。

 

可魏琛还没来得及拿来看看,叶修再一次用手速取胜,他徒手扶住书册,又“啪”得一下按住了掉出来的这两张帖子,然后飞速地把帖子收了回去,又装作无事发生般把书册整理好。

 

“……”魏琛虽然没细看,但也知道这是两张引路帖,且看成色,非得是上了年份的了,可若是普通的过了数百年期限的引路帖,叶修又何必在办公的案上放着,更不用如此火急火燎地藏着。如此一来,魏琛被撩起了兴趣,转头就把自己不小心挥翻了别人书的歉意抛在脑后:“你那藏着的是什么?”

 

“引路帖。”叶修也知他看见了,毫无诚意地敷衍道。

 

魏琛又不瞎:“老夫当然知道那是引路帖。”

 

“那不就得了。”

 

然而叶修越不说,魏琛就越凑上来:“你快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那帖子几百年了?”

 

叶修见他不依不饶,估计自己是躲不过这一遭,于是坐下来叹了口气:“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

 

老魏以为吃瓜有望,赶忙正襟危坐,一改原先略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将背板得笔直。他双手捧住了桌面上放着的茶杯,摆出一幅洗耳恭听的架势来。

 

“我们下次再说!”叶修摆了摆手就要起身,见老魏大有要把茶杯砸他脸上的意图,连忙转了话锋,“反正你来了也没多久,照你这个样子,不蹭足路费一时半会是不可能离开的吧,所以也不急于一时嘛,先帮兄弟解决一个小事儿怎么样?”

 

“靠!我说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你更不要脸的吗?”

 

“怎么没有,易容门的无脸怪不就是吗?”逗归逗,正事儿还是要说,“再说了,这个小事儿,跟你要问的东西可有很大的关系。”

 

于是这天晌午,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贵客——蓝雨亭首代引路者魏琛,连一口泡面汤都没喝上,就被叶修打包送进了节庆门。

 

 

 

魏琛换了套行装便上了路,这节庆门内仍是一派古风,似乎古往今来大家都有个常识,越是旧时候,节日的氛围就越浓。然而他前脚踏入节庆门,后脚就被扔到脚下的响炮炸得惊起,而后小孩子拍掌欢呼的声音在耳边即时响起。

 

按照进入这门里头的规矩,再加上逢年过节,魏琛也不好意思跟一帮小孩子斤斤计较,只好作罢。

 

左右环视间,见一旁有一小吃摊,魏琛大喜,走过去便叫店家把最贵的东西都点上。奈何再贵也只是小吃摊,左不过是糕点团子,因了过年的缘故,白色的团面上点了一抹红色。魏琛临街而坐,一手往筷笼里捉了双筷子,一手掂量着钱袋。银钱哗哗作响,要不是叶修给足了盘缠,魏琛大有要和他打一架的冲动。

 

不过魏琛也并非纯粹来混吃混喝的,按照叶修交代的,他今天的任务,是要在这里找到一个叫“小周”的年轻人,然后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盯着那年轻人做了什么就可以。于是为了获取更好的视野,魏琛干脆择了个沿街的桌,往那一坐,开始守桌待周。

 

魏琛吃饱喝足,见街上只有几个大人在搭建着什么的架子,其余就是孩童嬉戏,便暂时放松监察,回想起和叶修的对话。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魏琛喝了口茶,觉得这事儿摆明了是在为难他。

 

“没看见我日理万机分身乏术呢吗?”叶修拍了拍桌子,反驳得有理有据。

 

“就给一个姓,想让老夫海底捞针吗?”

 

“你是不是下岗太久忘记了规矩啊老魏,我们和问路者之间不能互换姓名,能套来姓就很不错了!”

 

“那你说吧,不露面,只知道一个姓,怎么找?”他才不觉得叶修能给他画一幅出来。

 

“好说,其实姓什么不重要,人群之中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就是了。”

 

想到此处,魏琛又一次气结了,“长得最好看”?,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先不说审美观不同可能会导致找错人的问题,光听叶修能夸一个男人好看,他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似的,浑身不舒坦。

 

 

 

不过事实证明,老魏的担心是多余的。

 

当午后已过,时近傍晚,悬于街头巷尾的红纸灯笼纷纷点亮,亦有人提着手绘的灯笼来往于街道。半空余霞淡退,此时人间灯火为其打光,生出几分相衬相映的绮丽。街上的台子已经搭得差不多了,附近的居户用罢晚饭,也三三两两地聚过来。

 

魏琛这才看出,这似乎是要办一台晚会。

 

原来,节庆门内的人,凡是在过年之时,都有这么一个习俗——祭祀上神。无论是在这道门内的世界,还是在门外的世界,从古时流传下来的程序无非是奠旨祭酒,四器同鸣,安歌起舞,穆愉上皇。不过人民群众在恢弘盛大的祭祀之外,往往也会为自己的日常生活找点乐子、寻些彩头。

 

今天晚上这台子,便是后者的产物。

 

节庆门内,祭过之后的第三日晚,人们便会结台而聚,抽穗结缘。这抽穗结缘乃是一种民间游戏,人们取去岁丰谷之穗,以各色染料浸尾,风干装笼,露出无色的一端供人抽取。笼内同色之穗有二,配为一对,抽到同色即为有缘者,相识结交,或可成就一段好情缘。当然也并非人人都能得到一个满意结局,筒内还放有五彩穗,虽然名作五彩,却并非好彩头,只因在笼中仅此一根,并无配对的另一根,抽到五彩穗者难免因运气不好而被围观者调笑一番,不过新年之时,一派和气,也不会有人因此而气恼,说说笑笑便过去了。

 

魏琛没打算凑这个热闹,不过鉴于等了一天都没见到特别英俊的那位周姓青年,此时见到众人围聚,他心想人多的地方希望就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去看看再说。

 

不料等魏琛拨开攒聚的人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容身之处时,正巧赶上第一轮的抽穗,登记过名字的男男女女走到台上。

 

“何姣,橙穗——”

 

一名身着新衣的年轻女子抽出一根尾端橙色的稻穗,面露期待地站到台边,等待另一位有缘人。

 

“杜佳伟,墨穗——”

 

抽到墨穗的是一位小伙子,虽换上了过节的衣服,却也能看出其身板健硕,素日是干活的好手。

 

……

 

“哎!是橙穗!”

 

还没等报幕的人开嗓,这位佩剑的青年已经笑着将那穗子扬了起来,后头看着的何姣霎时红了脸,不知作何言语。

 

“周泽楷,诶,大家看,这是五彩穗!”

 

随着报幕人所言,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到了此时站在台中央的周泽楷身上,不过周泽楷本人对此倒是并无表示,并无懊丧,也非失落,就这么在大家的议论声中拿着那根五彩穗退回了原位。

 

“这么俊的小伙子,居然拿到了五彩穗?这不是浪费嘛!”

 

“这样的仪表,大约是哪家出来游离的公子吧,若是如此,倒也不愁。”

 

“瞧你说的,这游戏不过是讨个彩头,可有可无,只不过见他那样,大家倒不好意思取笑了。

 

“等下一轮吧!”

 

……

 

然而台下人如何沸议,于魏琛而言,皆为无需在意之事了,方才周泽楷在那台上甫一现身,他瞬间就明白了叶修所言非虚。甚至连那报幕的还没开口验证,魏琛在心间已经敲定了此人便是他今日任务的重点。

 

只是他匪夷所思的是,这小伙子长得这么不错,姻缘这种东西,不是一抓一大把吗?居然还花了一整天跑到这来参与这种活动,俩金币呢,无论是凑热闹还是当真玩,说句不好听的,不都是吃饱了撑的吗?再说了,既然是现实世界来的人,若在此处得了姻缘,难道要在这门里头住上一辈子?半日一个金币,一辈子得是多少?叶修发达了……

 

魏琛深思一番,越想越离谱,但他终究还是靠谱的,觉得这其中必是另有隐情,于是排除万念,将视线死死黏在周泽楷身上。

 

可半个晚上过去,直到台空人散,周泽楷也离开了节庆门,魏琛也没再发现周泽楷有一星半点的值得他汇报给叶修的动作,于是他心中也不免腹诽:当真诡异,这有什么值得跟踪的!

 

魏琛苦恼万分之余,不忘找个酒楼点了桌夜宵吃。待到月上枝头,他想着叶修大概已经把周泽楷那边料理妥当了,才将一片月色甩至身后,出了节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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