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条

风不定,人初静

【周叶】七日谈02

·不知道停留在什么时代的神棍架空向


2.

邱非走出卧室来到厨房的时候,隐约听见二楼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和叶修所住的地方,说得好听点叫做驿站,说得难听点就是个二层的危房,乍一看就像是十几块木板堆在一起,随意至极,不知道怎么就万分巧合的搭成了一个架子。邱非和叶修每人一张床,挤在一楼的一个小房间里,隔壁还有一间房间,稍大些,是苏沐橙走之前住着的,如今收拾完也还空缺着。两间卧房围住一间长方形的厨房,但这里面的炊具大多数都已经落了灰,只剩下一个小圆锅还勉强干净的被摆放在灶上。一张又窄又长的高脚木桌横放在料理台前,虽然和四周的氛围极度不搭调,但却愣是弄出了几分吧台的味道。

二楼非常小,最准确的描述应该是一座小阁楼,它被叶修塞满了架子柜子橱子,书册典籍应有尽有,邱非至今没能将它们读完,也正是这样庞大的藏书量,让他十分担心这脆弱的屋架子哪天就会被压塌了。不过叶修非常宝贝这些书籍,经常让他轻拿轻放不要弄污卷页,长此以往,邱非也无比珍视这些躺在架子上的老古董,因此,一旦二楼有点风吹草动,哪怕只是幻听,他都非常留意。

邱非蹑手蹑脚地上楼的时候,手上还擎了根竹竿——三十年前他们确实遇见过借宿驿站却动了歪心思的窃书人。也不知道是哪个没眼力的家伙造的这个破屋子,一旦往二楼走了,光源便愈发淡薄,哪怕此时此刻是白昼,也因为二层没有采光的窗户而昏黑如夜,邱非急着上楼忘了拿灯,却天生有点怕黑,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栏杆往上走,等终于摸到了二楼,却发现两排架子的深处,隐约流出浅橘色的光。

邱非吸了吸鼻子,将手中的竹竿举起,攥紧的手指更用力了些。他轻轻地挪动步伐,试图悄无声息地逼近那个偷书的贼,奈何脚下上了年纪的木板十分之不配合,恨不得每走一步都给他一声“吱呀”的回应。好在躲藏在书架深处偷书的家伙似乎非常入神,丝毫没有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要跑路的趋势。

五步——光线太过微弱,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大概是个男人。

四步——他打开了手边的另一个箱子,埋头,翻动。

三步、两步。

一步。

举起的竹竿用力落下。

却听见啪一声,是竹竿被握住的声响。

“我上次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邱非登时愣在原地,他没想到是叶修跑到了这二楼上来。

叶修给他布置东西的时候,从来都不是亲自上去挑选,往往都是随口报出是哪个架子、几层几号,甚至连几页几行都分毫不差,所以,就像没见过叶修给人指错过路一样,他其实也没见叶修上过楼。

“……对不起。”

高度的不解使得邱非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了一句道歉,也不知道是为自己对所学的失误道歉,还是为将叶修误认为是小偷道歉。

“没事,改正永远比道歉有用,”叶修转过身来,将灯递给邱非,显然是想让他帮忙举着,“来,帮我拿着。”

邱非提着灯,终于照清了地上这一堆东西,分明就是一叠叠的——

“引路帖?”他这样问道。

“对,不过准确的说,是已经过期了的引路帖。”

邱非来到嘉世亭之后,每日都会帮叶修整理当天被受理过后作废的引路帖,收纳在盒子里,摆放到二楼的架子上用作存档。

一旦是被引路者落章通过且留存在办事亭的引路帖,都算是失效了的引路帖。但失效不代表过期,因为很多失效之后的引路帖,如果在一定时间内得不到问路者的满意反馈(俗称这次消费并不满意),那么这张失效帖哪怕被放到了架子上,也会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哧啦一声幻化成灰烬。所以,只有从头至尾没有出任何差错,才能产出一张过期帖。

而过期的时限的确有些坑人,是一百年,所以,这张帖子的投出者,哪怕这辈子中有任何一个瞬间觉得这次问路并不成功,都可能随时被远在嘉世亭驿站的问路帖感知到,然后这张帖子就会很自觉的自我毁灭了。

叶修的这一句解释,至少说明这些帖子在百年之前就已存在,远在他来到嘉世亭之前。

“再往这边来点。”叶修侧过身子,又投入了新一叠的翻阅中。

“可是,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听见亭里有人敲铃了。”邱非犹豫了会,还是提醒叶修要处理帖子的时间到了。

“……成吧,能帮我泡个面吗?”叶修终于站了起来,比起这个,最重要的还是及时处理问路者的事务。

“昨天就是最后一罐了。”邱非低了低头,乖巧地宣布着残忍的事实。

“啧,好像是很久没去街上买东西了哈,”叶修也不是什么挑食的人,他很愿意屈从于现实,很快就调整心态问道,“还有什么吗?能吃就行。”

“一根火腿肠和一包榨菜。”由于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寒酸到令人印象深刻,邱非根本就没有思索,几乎是脱口而出了这个答案。

“就来根火腿肠吧,等会我找个时间去趟商门。”叶修做完打算便揉了揉太阳穴,加快步子下了楼。

邱非跟在后面时匆匆转头回望了一眼,满地的问路帖,找过的,没找过的,都摊在地板上,一叠又一叠。叶修这一夜,大概都没有合眼。

 

很多时候,计划是一个标杆,叶修把它很美好地竖在那里,然后就因为各种繁忙的小插曲而没有了后文。

亭前站着等待指路的人却越来越多,连起来能绕他的嘉世亭三圈。同时,从六座亭子上传递而来的问路帖也比素日要多得多,一叠叠的被邱非抱到案上堆着,叶修的脸几乎就要埋在里头了。

大中午日头升起来的时候,叶修才往亭柱上挂了一个“休息”的小木牌,往快冒烟的嗓子里灌了口邱非端来的绿茶。

灌完茶叶修才回过神来,侧过头问邱非:“今天什么日子,人这么多。”

“嘉世城城庆大长假。”邱非如实说道。

叶修倒是没什么意外,反而感叹更多些:“哦,日子过得这么快啊,又到了。”

一到嘉世城逢年过节,老百姓放假结伴出行,铁定就会增加有人误打误撞遇到引路亭的几率,再加上本就有些来过后熟门熟路的,也想趁着假期拖家带口再来体验一下问路街别的门内世界的也不是没有。如此一来,别人的假期,叶修的加班,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连成了一个因果。

“不行了,累死哥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能上街了。”叶修撂下这么一句话,朝后一仰摆出了装死模样。朝一个孩子撒娇,叶修在这方面也算是很上道了,他这么半无赖地一甩手,很成功地让邱非选择了妥协,于是邱非把亭上挂着的小竹篮取下来,往胳膊上一挎,就这么向着问路街深处走去了。

 

一个盘子和一个素锦编织的袋子被放到桌上,它们拥有相同的编号,应该是在某一个年份被一同存放到了录音门的藏格里。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桌子一头坐着一个男人,他的脸被一张赤色花样的面具完全覆盖。他一动不动,如果不是有男声从面具后清晰传来,说他是睡着了也会有人相信。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昨日造访嘉世亭的最后一位客人。

青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仿佛是在问居然要报上名字吗?

“你的这份比较特殊,所以需要名字。”面具男终于抬起了头,他对上青年的眼,参透了他的内心般了然一笑,随即这样解释道。

青年点了点头,并不曾提出异议:“周泽楷。”

面具男翻手自掌心幻化出一本典籍,书页在有些耀目的金色光晕里“哗啦哗啦”的翻动着,终于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戛然而止,随后书页朝两侧缓缓落定,留出所需要的记载。

“不错,和当年留下的名字一样,是个好名字,”面具男拿出一支笔,在典籍的某一行上敲了敲,上面正是周泽楷三字,“你可以把它们带走了。”

 

叶修在夕阳下再一次对着邱非痛心疾首地划重点:“我们真的是清廉办事处,赚钱不容易,答应哥,下次别再用金币换那么多的进口火腿肠了好吗?”

邱非赶忙点头。他这次运用灵力失败了,打开商门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进口食品摊,本土的尽数消失了。他带的金币少到可怜,要不是卖火腿肠的魔女见他可爱给打了折,那现在坐在椅子上的叶修连火腿肠都吃不到。

可邱非觉得很奇怪,他的问路之法是叶修亲自传授的,步骤也和典籍上记载的不存出入,虽说数十年来他给人引路的次数没有多少,可每一次都完成得毫无差错。可以说,他今天的方式也是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可他最终也没把这事儿当成什么重要的点,也就没打算和叶修说了。

因邱非离开了一个下午而无人整理的问路帖太多,叶修的木桌子本就不算大,如今已经达到了最大的载荷,再往上堆也只能让帖子往下掉,邱非蹲在桌脚,一封封的把它们捡起又摞好。当他捡起不知道第几封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根火腿肠。

“吃了去睡会吧,剩下的交给我。”

 

风把远处的尘沙轻轻裹挟成一条黄褐色的带,倚靠着岩石攀长的矮木被西沉的日光晒成绮丽的橘红色。

不管是怎样的节庆,抑或是怎样冷淡的日子,有人长途跋涉而来,也会有人掸袖离开。来来走走,每每到了这个时候,这片荒芜之地,便又只剩下了叶修和他的嘉世亭。

叶修其实挺想就着夕阳来支烟,却发现扣着他烟的邱非已经远去,快要走到驿站门口了。一切目光的挽回都毫无用处,叶修只是微微遗憾了那么几秒钟,就蹲了下来,继续捡引路帖。

今天落牌的时辰怕是要很晚了,他在心里这样想着。

他正整理得入神,也没听见四周有什么风吹草动,待到集中在地上的视野间闯进了一双鞋,叶修才颇为惊奇地抬了头。

“是你啊,帅小伙,”叶修很快就认出了来人,然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地说,“不好意思啊,今天你超时了,规定半日的时间,现在已经超了半日,如果你现在准备离开的话,需要支付一个金币的超时费。”

“不用,”周泽楷摇了摇头,随后单膝半跪,蹲到叶修身边,然后从风衣里拿出了一个钱袋子,数好了十三个金币摊到叶修面前,“现在,还有六天。”









我觉得,怎么写成了特殊服务需求顾客周x大型商务街管理员叶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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