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条

风不定,人初静

【周叶】七日谈09

·不知道停留在什么时代的神棍架空向




9.


周泽楷依旧“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身份。

 

叶修在问出这话前,已推测了个十之八九,毕竟周泽楷是个活了几百年的灵力者,灵识还和他不相上下,估摸着是个时常运用灵力的引路者。于是他回屋之前在引路石上探了一回,姓周的引路者,倒真的有这么一位,就在S城的轮回亭。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仅仅是这样百年之前的一面之缘,何以就这般草率地赶赴而来?如果周泽楷也只将那些事情当做玩笑,而自己在夜里的揣测也是一番天马行空,那会不会是轮回亭那边有什么事,是引路石所不能传达的,才求近跑来嘉世亭?

 

确定完了身份,叶修在心里有了个底,这才询问:“那你大老远跑来,是否是轮回亭出了什么事?”

 

“没,都很好。”周泽楷立刻否定。

 

“那你是自己来的?轮回亭的其他引路者知道吗?”

 

周泽楷也不骗他,立刻乖乖交待:“嗯,算是知道。”

 

叶修心里咯噔一下,他揣测完周泽楷话里这个“算是”的意思,心里琢磨小周这不会是偷着跑出来的吧?

 

不过事实倒也的确如此,周泽楷向自己的同伴——江波涛江引路透露了事情的大概,并且表示想要去一趟嘉世亭,不过江波涛理性劝解:“小周啊,这几百年的事情了,万一他不记得你了,又或者他不喜欢男人呢?这样的情况你考虑过没有?”

 

周泽楷自然考虑过,并且考虑了很久很久了,他点了点头,不打算隐瞒:“无妨。”

 

于是,当夜,周泽楷便启程了。第二日早晨,江波涛和其余引路者面面相觑,他脑筋转得飞快,觉得实在不能说出“小周不告而别去追叶引路了”这样的话,只好任劳任怨地圆上:“前些时日,亭内事务繁忙,我们轮回懈怠了与各大办事亭的交流往来,我与小周一商量,决定先去最近的嘉世亭交流一下,他昨晚就走了,不愿耽误大家休息才没说。”

 

就这么半真半假地填了这个问题,江波涛还笑着往引路石上一抚,给嘉世亭送了个“贵客将至”的讯息,一方面希望叶引路能够提前准备、多多担待,一方面也打消了众人的疑惑——虽然周引路不善言辞,可谁又规定他不能去交流呢?更何况周泽楷素日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是不能不服的。

 

叶修盯着周泽楷,从他的眼神当中读了个大概,虽然不能读出江引路的用心良苦,但也知保留轮回亭的颜面,不再多提。

 

等他做完不再多提轮回那边情况的打算,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不对,刚刚他想得略出神,思考的时候是盯着周泽楷看的。而周泽楷愿意待人诚恳的时候,从不遮掩,更何况是叶修呢,于是周泽楷稍稍坐得更正了些,不躲不闪任他看。

 

如今回过神来的叶修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反倒退缩起来,直勾勾看人的是他,不好意思的也是他,那一张千百年不动声色的脸却隐隐有些烧了起来,好在烛光暗得很,照不出。

 

叶修把头稍微埋低了些,组织语言打算进行下一轮盘问,可他并不打算问“你是为何而来”这样的话,万一周泽楷又拿出那无辜真诚的眼神回他一个“你”,阿弥陀佛,叶修觉得自己的长生不老可能要终结在这里。

 

周泽楷像是看穿了叶修的心思,安慰道:“慢慢来。”

 

叶修惊起,他觉得再沉默下去可能就要灭亡了,很有必要强调一下,该坦白从宽的人似乎不是他吧?这慢慢来算什么?

 

不过他也不可能对着这样一个迄今为止尚算乖巧的后辈辩驳,更何况这个后辈此时此刻还套着一个追求者的头衔,叶修打碎了牙肚子里咽:“好,不急。我想说的是……如果不是自作多情,你来这里的缘由,我已经知道了大概,你也不用猜我是如何知道的。”

 

周泽楷眨了眨眼,没说什么。

 

“现在,咱摊开来说,先说说姻缘门这事,我不知你卜出来的结果是什么,如果符合哥的样子,但天下之大,我们不能一棵树吊死,你怎么知道不会再有差不多的人呢?”

 

叶修这话说得很在理,他也是这么说服自己的,虽然他潜意识里已经认知到了,神婆不会出错,再加上这前因后果,周泽楷大抵真是他的姻缘,但在没有深入交流和感情加持的现在,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快就缴械投降。

 

周泽楷却摇了摇头,坚定道:“就是你。”

 

“何出此言?”叶修质疑到一半,想到了什么似的,气焰忽然灭了下去,“你问姻缘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法子?”

 

姻缘门内,除却透露姓名之外,皆可盘问。

 

“列条目。”

 

叶修今早去姻缘门的时候,用的法子是“问条目”,便是直接问未来伴侣的特点,好核实是否是周泽楷。

 

而这“列条目”便是反着来,把对未来伴侣的希望列出来,让神婆占卜后告知,你未来的伴侣是否具备这样的特征。

 

叶修不死心地挣扎道:“你写了什么?”

 

“千年不死。”

 

“虽然这么说可能伤你的心,万一还有千年老妖精呢?”

 

“灵力者。”

 

“……好吧当我没说。”

 

好在叶修心理还是很强大的,他还不忘把最后一点泡面吃完,虽然吃出了那么一点“最后的晚餐”之感。

 

“还有吗?”叶修见周泽楷不说话了,便喝着汤含糊问道。

 

周泽楷像是在等他喝完,但叶修就这么拿着碗,慢条斯理地喝着,丝毫没有要放下的意思,仿佛要喝到见底、喝到天亮。

 

于是,等待良久,周泽楷还是开口了:“说过‘等你长大,想和我成亲也行’。”

 

 









情人节快乐…请周叶务必甜甜蜜蜜qwq…今天在咖啡店坐了一下午受到的伤害使我短小


【周叶】七日谈08

·不知道停留在什么时代的神棍架空向




8.



翌日,阳光晴好,叶修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被面晒得温暖。他没听见问路街的鸡鸣,窗外树上的鸟儿倒是成双对,一呼一应叫得欢快。

 

昨儿夜里,前尘往事扔进了一锅里,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煮得冒泡。他打了针鸡血似的破了案,没有一丝欣喜,但也比前几日少了些战战兢兢,至少周泽楷来此,大概不是来挑事的。于是,他竟也安然地睡去了,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叶修收拾完自己,又很随意地拿了根香肠打发咕咕作响的胃。邱非早就不在屋子里了,叶修走出去远远望了望,那孩子已经很上道地坐在嘉世亭里,挂起牌为来客引路了,他也就不急于去打断邱非。

 

哥是该装傻好呢?还是该做点什么好呢?

 

叶修一面思忖着这道命题,一面转身回卧室把门带上。他顺路敲了敲隔壁周泽楷的门,不过周泽楷看样子是不在屋子里,这动作只换来几声空响,伫立片刻,叶修才想当然地意识到:也对,这都什么时候了。

 

叶修不是个会来事的人,当然,前提是没有让他发挥的契机。如今,这契机就和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拿了一袋子金币换了七天的住宿,可见是闲得发慌,万一住完七天还没够,再住下去,那他岂不是要变成行走的猎物?

 

现下可以确定的是,叶修活了千年,实在是没有考虑过要和男人在一起,不,他压根就没考虑过找个伴。

 

凡人是不能找的,一生之缘不过数十载,等无数个轮回上演缠缠绵绵的话本戏码?叶修不好这口,太费事了。

 

灵力者?其实灵力者也不一定是最好选择,先不说现在的规定,各大办事亭之间,连真名都不能互通,更别说谈个恋爱了。再者,就算碰运气,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还能找到一个灵力者心意相通,谁又能保证他们的灵识不会相互干扰呢?

 

就拿自己举例,除了邱非和苏沐橙这俩磨合了很久的,其他人跑到他领地来,灵力多多少少都有些受干扰。再有就是,霸图亭的韩文清,幸好因为各种不合,千百年来只有几面之缘,不然两人灵识摩擦出的干扰,足够一个亭链瘫痪。换言之,能力弱者遇强者,弱者受干扰;两强相遇,灵识不合,互受干扰。

 

叶修这边给自己寻摸完不找伴儿的借口,转念一想却又在阴沟里翻了船。这周泽楷,活了少说也要有五百年,排除成精的可能性,多半也是个灵力者。看他这些天的样子,好像没受到自己的灵识的干扰?那么,只剩下两个可能性,一,他的灵识没周泽楷的强,影响不了他;二,他俩的灵识强度相当,并且契合度很大。

 

叶修扶着额叹了口气,他挺想选择前者的,不过不是他自信,单就灵识这点,上天入地还真的找不到比他厉害的,更何况若是周泽楷比他强,他必定受到干扰,他也就看周泽楷第一眼的时候被那张脸帅得波动了一下灵识,除此之外倒真的是毫无影响。身体是不可能骗人的,叶修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段时间活蹦乱跳身体倍棒。

 

 

 

嗡嗡嗡嗡嗡——

 

叶修从姻缘门出来的时候,怀疑自己得了耳鸣,刚想拿“上了年纪有点小毛病很正常”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脑海里却又唰得浮现出神婆占卜出的那道结果。

 

您的未来伴侣:沉默寡言,相貌出众,乖顺听话。

 

“虽然小伙子你的夫人不喜多言,但必如老身的签所言,貌惊四座、贤良淑德。”

 

说着,神婆还随手扯了段红线,三下两下编了个百年好合结送给叶修。

 

 

“哟,这不叶引路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坐在嘉世亭里,跑来这迎接老夫?”魏琛打了个哈欠,从叶修路过的一道门里走出来。

 

叶修知他是开玩笑,可惜的是他现在丝毫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只能顺着挖苦道:“是啊,你要是喜欢,明天我八抬大轿来迎接怎样?”

 

魏琛抬头望了望天,不可置信道:“这是要天要下雨了还是娘要嫁人了?八抬大轿可受不起,留着娶媳妇吧!”

 

魏琛可能没想到“娶媳妇”这三个字戳了叶修烦心处,只见叶修眉头一紧,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还好叶修不是什么怕羞的大姑娘,魏琛只一问,来龙去脉知了个大概。

 

不过魏琛听罢,知晓了叶修的姻缘十有八九是那个周泽楷,立马惊呆在了原地。

 

叶修心情复杂地盯着手里的这个百年好合结,心想幸亏没当面拆台,告诉神婆我未来的伴侣可能不是位姑娘,您的称呼大可改一改,不然这神婆可能会惊出毛病,就此关门歇业。

 

 

 

“说好了,这事你先别说出去,有些事哥还想再确认一下。”叶修一边往嘉世亭走,一边不忘叮嘱魏琛。

 

魏琛此时已经缓了过来,大有看好戏的心态:“行行行,就你这出息,打探多久了还要确认。唉,你亭里是不是出事了?”

 

叶修听了魏琛这话,凝目一瞧,果然,邱非正坐在桌前,被一堆人围着。

 

这绝对不是正常时候的情况,因为问路者们完全不是守着秩序地排在队伍里,而是一窝蜂地拥着桌子,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我照你的法子,去237门前蹲了半小时,腿都快麻了,怎么不见开!”

 

“是啊是啊,我要去的是医门,你怎么给我指丧门去了?多不吉利!”

 

“别说了!我更惨!我方才刚……”

 

“哎,别吵了别吵了!有事咱好好说!”叶修在边上听了几句便知道了情况,赶忙上前拦着。

 

邱非抬头看了一眼,这眼神,分明是含着那么一点不服输的要强,偏偏又要把无助和委屈往下压。叶修能保证,他要是还不回来,这孩子也不会去找他求助。

事情总体还算是小的,叶修压了众人怒火,一个个道歉,又给指了对的法子,问路者们又都是各自有急事的,还不至于在这地方强抓着不放,不一会儿就原地解散,各投各门去了。

 

人去亭空,叶修才转头问邱非:“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前段时间就有一次,灵识似乎有些不稳,我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提,没想到今天就这样了……是我学艺不精,添了麻烦。”

 

叶修严肃起来:“第一,灵识对于引路者来说是大事,一旦有不稳定,不能放过,立刻就要找源头,对你自己和问路者负责,懂吗?”

 

邱非用力点了点头:“嗯。”

 

“第二,你的灵识不稳,第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那位姓周的问路者给完金币,我去买吃的的时候,”邱非回忆起来,“我像以前一样用灵力引路,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只有进口食品的摊位。”

 

“哦,怪不得,”叶修一直对邱非耳濡目染的节俭赞许有加,如今听完这话,也对那天邱非的奢侈行为有了解释,“也就是说,源头还是那位周……先生。”

 

叶修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将周泽楷的全名说出,一来邱非也是引路者,不能坏了规矩,二来,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他还要去落定一下。

 

 

 

周泽楷回到驿站的时候,厨房的烛光还是亮的。

 

他在的时候,叶修和邱非总给他点灯,倘或他不在,这两人便不讲究,一支蜡烛也足以明照。

 

邱非在嘉世亭里收拾因白天闹事和叶修不在耽搁下来的帖子,在屋子里的显然就是叶修了。

 

周泽楷推门走了进去,叶修正守在锅子边上等水开。桌上摆了两碗泡面,一碗拆好的,离叶修近一点,一碗全新的,离周泽楷近一点。

 

周泽楷走得更近了些,站在桌子前面。

 

叶修听了动静也转过来,指了指那碗没拆的,毫不体贴道:“回来了,想吃自己拆。”

 

但周泽楷对此也并不介意,他从中抽离出最大的贴心:叶修帮他烧了水,于是,心情愉快地坐到了椅子上,三下两下就把泡面拆好了。

 

叶修烧水烧得十分有技术,刚好够倒满两碗面,一滴不多一滴不少,仿佛就像是等着周泽楷回来吃面似的。

 

不过也不是全然不可能,不然方才这碗多余的面摆在桌子上是做什么用呢?

 

事实就是,叶修的确是想等周泽楷回来,但他不是等周泽楷回来吃面。叶修原本只是想跟周泽楷说明几件事情的,但他一想到周泽楷回来的时候大概还没吃东西,又想到自己也没吃,就顺便煮个两人份的吧。

 

叶修见周泽楷吃得挺开心,虽然蜡烛的光不能够照清楚,但叶修总觉得周泽楷似乎在笑,也不是笑出声的那种,就嘴角稍微勾起,还接着吃面掩盖。

 

现下,叶修还自带了“这年轻人喜欢我”这样的情感,如此一看,真觉得周泽楷整个人都散发着开心的气息。

 

不过即使是这样,叶修也得说个正题,他咽完一口泡面,咳了一声,试图把周泽楷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小周,跟你说个事。”

 

“嗯。”周泽楷很快抬起头,盯着他看。

 

“前段时间,半夜嘉世亭引路石有异光闪动,意为‘贵客将至’,我原本以为,是蓝雨亭的前引路来我这里,只是没想到还藏了个真相。”

 

    “是吧,轮回亭的周引路?”

 

叶修说罢,也盯着周泽楷的眼看,希望能抓到点什么蛛丝马迹。